|
庭中寒梅几度开? 李政虹
涪江的寒风,掠过江油窦圌山突兀、耸立的三座独峰。 零下一度的清晨,结晶的白头霜覆盖了落叶,楼下小花园里,父亲栽植了近三十年的五株寒梅,在失去主人一年后,都如约而至的结满星辰般的花骨朵,粉红、绿萼、朱砂三色,从冬至就静悄悄地点染着色,温婉又腼腆,似乎深情款款等待主人来品花作赋。看着这些梅枝似铁,虬龙苍劲的寒梅,我心中暗自发问:“已过小寒,寒梅几度开”? 梅树间的霜气,漫过我掌心的纹路,漫过我花甲之年的鬓角。这一问,是问梅,也是问岁月,问川西北的冬,问失去父母双亲后我的半生风雨。 寒梅不开,是在等一场彻骨的白雪,等雪落时,抖落满身的清寒,绽出一点点红颜。人生何尝不是如此?六十载春秋,看过涪江的波涛汹涌,听过青莲太白祠的晨钟暮鼓,也曾攥着父亲的衣角,走过太平场老街的青石板,听过母亲那清脆而优美的歌喉。那些失去的,那些珍藏的,都像梅树的虬枝,在时光里盘根错节,沉默着,却从未枯萎。 梅开几度?开在霜雪压枝时,开在孤寂难耐处,开在每一次与过往对望的刹那。就像父亲挺拔的背影,隐在炊烟里,隐在涪江的波光里,从未远去。这世间的告别,原本就不是断了线的风筝,而是化作了枝头的暗香,在寒夜里,轻轻萦绕。 花甲之年,孤身一人站在父亲遗留的几株寒梅前深深的发问,忽然懂得,不必问梅开几度,只需问自己,是否有梅的风骨:于凛冽中挺立,于清寒中绽放。 涪江荡漾,梅香淡淡。这一问,不问答案,只问心安罢了。
来自: Android客户端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