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葭萌关,川茶鼻祖之地
李政虹
地处川北的广元有一座千年古镇“昭化”镇,这里既是巴蜀联系西北的交通要冲,也是历朝历代,特别是秦、三国、北宋等时期群雄逐鹿,觊觎甚至吞并蜀地的重要战场。同时,也是巴蜀古丝绸之路和茶马古道的重要商贾之地。踏入关隘的那一刻,风里飘来的不只是蜀道的清冽,更有一缕穿越三千年的茶香。南北宋之前,昭化古镇曾为著名的“葭萌关”,这座扼守巴蜀金牛道的千年雄关,不只是三国张飞战马超的古战场,更是川茶的源头鼻祖,西汉儒家扬雄在《方言》里落笔:“蜀人谓茶曰葭萌”,一字一句,早已将这片土地与茶的渊源,刻进了华夏茶史的开篇。
秦关汉月时期,这里还是古苴国的都邑,蜀王封弟葭萌于此,号苴侯。想来当年的苴国山野,定是遍生嘉木,先民们采下枝头嫩绿,煮一壶清苦,解乏消渴,而后这份草木之香,顺着嘉陵江的水,伴着金牛道的尘,成了周武王伐纣时巴人进贡的珍馐。《华阳国志》里那句:“丹漆茶蜜,皆纳贡之”,是川茶最早的文字印记,而进贡的茶品里,便藏着葭萌山野的灵秀。那时还没有“川茶”的名号,只有葭萌茶,以地名作茶名,以茶名冠郡名,成了天下茶事里最早的荣光。 三国的烽烟,曾漫过葭萌关的茶园。张飞战马超的喊杀声犹在耳畔,蜀军将士饮下的,正是山间采制的葭萌茶。古道旁的古柏,是张飞植下的路标,而柏树下的茶丛,便是将士们解渴的良方。那些年诸葛亮北伐,粮草从葭萌关转运,行囊里定也少不了封装的茶饼。山路崎岖,寒风凛冽,一杯热茶入喉,便能驱散行军的疲惫,也能慰藉兴复汉室的执念。关隘的城砖被战火熏黑,而茶芽依旧在春风里抽枝,战火能改朝换代,却改不了这片土地种茶、饮茶的传统,反而让葭萌茶,多了几分铁血柔情。
时光流转,葭萌关的茶香从未断过。唐代的益昌百姓,早已把种茶当成生计,孙樵在《书何易于》里写下“益昌民多即山树茶”,说的便是当年葭萌故地,百姓依山种茶,茶成了养家糊口的依靠。县令何易于为百姓抗旨铲去榷茶的诏书,护住的不只是百姓的生计,更是葭萌茶延续千年的烟火气。那时的葭萌茶,早已走出蜀地,成了陆羽《茶经》里记载的:“蜀西南人谓茶曰葭萌”的名品,茶香飘进长安的茶楼,也飘进寻常百姓的柴扉。
如今再登葭萌关,不见金戈铁马,唯有茶香满襟。远处的旺苍山野,上万株千年古茶树依旧挺立,虬枝苍劲如老龙,嫩芽鲜活似翡翠,那是葭萌茶最鲜活的传承。古道上的马蹄印里,还藏着茶马古道的记忆,当年马帮驮着葭萌茶,从这里出发,北进中原,西入藏地,茶换马,马载茶,茶香里藏着民族交融的温情。关下的茶园里,茶农们采下新茶,杀青、揉捻、烘焙,一道道工序里,是千年不变的匠心。泡一杯新采的葭萌茶,汤色清亮,滋味鲜爽,入口是山野的清冽,回甘是时光的醇厚,一口饮尽,仿佛饮下了三千年的岁月。从西周的贡茶,到三国的军茶,从唐代的民茶,到如今的佳茗,每一缕茶香,都是葭萌关的故事。而与葭萌关互为拱卫的“剑门关”、“江油关”,也是川茶生产的重要基地,这片群山巍峨,有的终年云雾缭绕,有的雨润万壑,正是茶乡宝地。
站在关楼上远眺,嘉陵江水缓缓流淌,金牛古道蜿蜒绵长。葭萌关,这座写满三国故事的雄关,终究因茶而温柔。它是川茶的鼻祖之乡,是茶香最早升起的地方,三千年时光里,茶芽生了又谢,谢了又生,而葭萌关的名字,早已和川茶的根系紧紧缠绕,成了刻在蜀地骨血里的文化印记。只要风从山野吹来,茶香便会漫过关隘,告诉世人,这里是葭萌关,是川茶的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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