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载原创民国绵阳本地历史小说：鱼泉往事（37）

漫步edifier

第三十七章

忠孝的罐罐饭做好的时候，孙家的两个小舅舅正好来串门。

少宣和少东给姐姐带来了两块腊肉和粉条，尽管正成知道女儿一家少不了吃喝，也不免心痛外孙。忠孝小的时候特别招人喜欢，长得眉清目秀，像极了一个女娃，嘴巴又特别乖巧，说话有趣极了，正成是心疼得心肝一样。

耀礼夫妻从小甚是爱惜这个亲生的幺儿，忠孝的伙食常是单独开设小灶，一支漆黑的瓦罐，里面放一些米和水，在柴火上咕噜咕噜的烧沸，水分蒸发之后，就是一罐香喷喷的白米干饭，这干饭是急火四周烹烤，受热均匀，火力猛烈，口感硬朗有嚼劲，又同时保留和进一步催化了大米的自然芬香，味道极是好吃。

有时候在罐子里炖上几坨猪肉，小火煨上一两个时辰，汤汁浓稠，肉质松软，入口即化，那香味沁人心脾。当然，这也是忠孝一个人的专供。

忠孝从小体质偏瘦，胃口不好，找了何瞎子算过几次，都说是 “有福之人----天生的口细,只有贱命的人才会口粗,见啥吃啥……”,孙氏觉得也有道理。又找了杨家湾的杨先生,开了一些药方,每年还吃了不少山楂、大枣,也没怎么开胃。在泉水寺上了几年学,夏天受不了天热,冬天受不得天寒,更受不得先生的打骂,也就随了儿子的愿想,在家里玩耍嬉闹,也是一种成长。

孙氏对儿子照顾有加，自己舍不得吃的也要给儿子买了吃,只要能给儿子补身体。小灶的伙食明显优于家里的大灶,十几年下来,忠孝没见得强壮,吃剩饭、喝剩汤的孙氏倒是长得油光满面。

耀礼对儿子从小的娇生惯养难免担心，一想到何瞎子说的话，这娃生来就命好，有偌大的何家荡子做家底，这不是前世一般的造化可以得来的福报，天生一人必有一用，也就放宽了心。

少宣和少东两兄弟平常在城里读书，何家湾的姐姐家少有走动，正成听说了昨天忠孝相亲，就派了两位公子登门道喜，随便来看看姐姐、姐夫。

少宣大了少东两岁，已经在南山学校是最后一年，就快毕业了。

少东才是一年级，比忠孝大了一两岁。少东正和忠孝一起嬉闹，抢着罐罐饭你一口我一口地吃，吃完之后又在院门口的树上摘红橘，又在竹林旁的土堆玩粉嫩的大冬瓜，少东穿着整套的中山装，戴着新式的学生制帽，显得精神抖擞、神采奕奕。感觉什么都是稀奇的，孙氏在一旁乐，好久没见小弟，忠孝也没这样开心过，难得一见的两代人之间的温馨场面。

少宣已经出落成俊秀挺拔的大人的模样，穿着漂亮时尚的洋装，头发整齐油亮，戴着金丝眼镜，披着黑色的长风衣外套，脖子上绕着黄色的围巾，显得知书识礼、文质彬彬。礼貌地见过孙氏和姐夫，寒暄了几句，见弟弟和侄儿正玩得开心，少宣就站在院外的马路边，来回踱步，一会儿仰望天空，一会儿低头沉思。

孙氏几次想去搭讪，耀礼都轻轻地咳嗽阻止了。孙氏过来小声问：“不让我过去，是啥意思呀？”

耀礼望着少宣的身影，小声道：“这么大的孩子，已经成人了，该有自己的心事，读了一肚子书，是操心国家大事，还是工作上的事，你又不懂，瞎掺和啥呀？”

孙氏争辩道：“我当姐的，还不能关心一下弟弟想的什么？”

耀礼道：“你只知道屁股大个天，他的脑子里装的是整个国家，又不是谁家的女娃，你能关心个啥？”

孙氏又辩道：“书读多了，就不想女人哪？”

耀礼望着远方的群山，吧唧着烟袋，烟火忽暗忽明，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，没有继续搭理孙氏。

孙氏仔细端详着自己的弟弟，天啦，读了一肚子书的人，真的不想儿女情长，真的满肚子装着国家大事。瞬间，少宣的形象变得高大起来，还是自己亲自管带过的少宣吗？过去的跟屁虫为什么现在变得如此冷淡？

见天色已晚，少东停止嬉闹，回到哥哥身边，已经顺利完成了老爹交代的任务，和姐姐一家打过招呼之后，就和哥哥并肩准备离开。

孙氏连忙走过去，招呼两兄弟吃了晚饭再走，少宣直说有朋友过来商量要事，执意要走。耀礼客套几句，也知道难得留下两兄弟，就顺水辞了行。

临走前，孙氏拉着少宣的手，亲切的问道：“宣儿，我看你闷闷不乐的，你一直在想什么呀？”

少宣望着大姐，紧了紧她的手，说道：“姐，我在想国家大事，你妇道人家，不知道的好。”

孙氏望着一脸慎重的大弟，满脸的敬佩之情，我弟弟真的满肚子想的国家，孙家列祖列宗有眼呀！连声回道：“哦哦哦……姐不操心，不操心！”

孙氏送了两个弟弟一程，松开少宣的手，又拉起少东的手问道：“小弟呀，你读那么多书干啥呀？”

少东笑嘻嘻地朗声道：“男儿何不带吴钩，报效国家，马革裹尸终不悔。”

马氏一脸迷惑，转头问少宣：“宣儿，他啥意思呀？”

少宣笑着道：“姐，他想为国家而死。”

马氏听后连说：“呸呸呸，二十岁不到的娃娃，说什么死呀？不吉利，以后可不许乱说，免得爹听见了生气！”

送了一程，马氏和忠孝返回了家，少宣和少东一路走到杨家湾的深处，沿途全是他家的田地，在堰塘的旁边，正是保长正成的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