（小说）后青春期的诗（一）

草芥言秋 · 发表于 2014-8-6 17:10:28

从机场走出的霎那，头顶耀眼的太阳照得木易有些晕眩，他深深的呼吸了一口，在这远离喧嚣的地方，空气纯净的让人似乎连灵魂都得到了洗涤，这是世界上号称离天堂最近的地方，青藏高原，拉萨。

   跟子先约定的时间是下午三点，高原稀薄的氧气让木易有些昏昏欲睡，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来，可那该死的高原反应如同某人逝去后带来的阵痛，经久不散。就在木易考虑是否打车的时候，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，算不上窈窕，但却有种莫名的味道。

      “阿姨今天走不开，让我来接你，其实，我觉得你们真的，真的不必再来，”肖娜看上去成熟了不少，与身材无关，多的是一种气质，好像融进了这片神圣天地的气质，有些孤单，有些落寞，更多的是倔强和顽强，一如那传说中的格桑花。

      “答应了他啊，不来似乎过意不去，”木易苦笑，在他跟肖娜上车的前一刻，那高原的紫外线射在皮肤上，感觉是钻心的刺痛。

   机场到市区大概一个多小时的车程，一路上木易都沉默着，他想找些话说，但每每话都了嘴边，却不知道怎么来说出口，于是只能望着车外连绵不断的山脉，湛蓝的天空，巍峨的雪山，还有那一望无边的草原。

   “子先一个小时前到上海的飞机，”许久之后肖娜首先打破了沉默。

      “呵呵，不意外，这是他的性格，”木易继续报以苦笑，子先这家伙躲着自己，应该也有好几年了，“他放不下，于是也就走不出来，他如果能见我，就表示这家伙真正走了出来。”

      “其实当年的事根本就跟他没有关系，再说已经过去这么多年，就算有关系又怎么样？赵伟不会原谅他？我不会原谅他？还是你不会原谅他？”肖娜忽然激动了起来，声音听上去有些沙哑，有些不受控制的尖锐。

      “那家伙，是他自己不肯原谅自己啊！”木易长叹一口气，在他心里早就恨透了这些人该死的偏执。

   《增广贤文》里说，命里有时终须有，命里无时莫强求。这说的不仅是缘分，也是人生，缘尽了于是也就没有了分，人走到了尽头于是哪里还会有生？强求又有何用？天意如此，夫复何求？

   简短的对话，换来的是更长久的沉默，车子在公路上呼啸急驰，车外风景如诗如画。

   也许是缺氧的缘故，木易感觉自己的头越来越重，恍惚间他又看见了一群半大的少年，在一间破烂的废弃房中，抱着吉他摇头晃脑的疯狂嘶吼。

   命运任然自由自我，永远高唱我歌，走遍千里，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......

   被肖娜叫醒已经是一个半小时之后，两人在市区随便吃了些东西，然后再次出发，对于眼前这座有些熟悉却又更加陌生的城市，木易连最后一丝热情也是欠奉了，一座城市到另一座城市的距离，不过是几个小时，飞机划过天空的痕迹。

   到达赵伟的墓地，已经是接近三点，抱着肖娜递过来的吉他，木易的手微微有些颤动，自从赵伟出事之后他就发誓再也不碰吉他，老天连那个为了梦想拼尽所有的人都能收走，这世界上还有多少理想可以去实现，还有多少现实不能击败信仰？这的确是个很操蛋的时代。

   依旧是一首开阔天空，依旧是没有鲜花，木易惊奇的发现他那颤抖的双手，在弹奏这首歌的时候，依然稳健。他心里能想到的很多，比如当一个人背负了三个人的梦想时会有多么艰辛，比如某人曾经说要让世界听见我们的歌，比如那安详的最后一抹微笑......

   当年赵伟死于一场意外，一场跟子先有关的意外，当年赵伟签约了某家公司即将去英国深造，当年赵伟马上就要与肖娜完婚......这些忽如其来的东西如此沉重，足以压垮一个人的脊梁，让一个人或者很多人，从天堂瞬间跌入阿鼻地狱。

   “你们两个家伙这么做还有什么意义？逝去日子？海阔天空？我其实一直都想知道，这到底是给你们自己，还是给赵伟，你以为放不下的只有子先？如果你放下了，你也不回来了！”肖娜的语气有些嘲讽，有些失落，但木易能清楚的感觉到，有种炙热的液体划过她的脸颊正在缓缓落下。

   其实木易早就知道，肖娜在这座城市有了新的男朋友，在赵伟离去后的第三年，是赵伟的母亲介绍他们认识，如今已经快要结婚。是的，肖娜最终选择放过自己，承担起了她和赵伟的爱，也放过回忆，于是也就有了活下去的希望，或者生路。

   有时候有时候，我会相信一切有尽头，相聚离开都有时候，没有什么会永垂不朽......

   望着头顶白晃晃的太阳，木易再次觉得有种晕眩的感觉，脑海中却浮现出一句话：

   Enjoy Life！

   是的，享受生活，人生或许理应如此。